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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道组曲

编者按:诸天颂赞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整部人类历史都在彰显他的永能和神性,但是,没有一类历史能比宣教的历史更能颂赞神的公义、智慧和圣洁,因为救恩在其中格外显明。本文从这部救恩历史中截取了三个断面,分别是上世纪30年代,50年代,和今年的三段宣教旅程。这些记于信件、回忆、日记中的鲜活经验和体会,如同三支动人的诗歌互相呼应,第一支余音绕梁、第二支渐进尾声、第三支甫始兴起,但也似同一支旋律的变奏,赞美大哉奇哉的神。因为无论这些传道者往何处去,都发现神已经在那里,并与他们同行

 

第一支歌:穿越戈壁沙漠

——30年代内地会宣教士宣教旅程实录

 

文/巴富羲        译/尹道明

 

巴富羲弟兄,内地会的英国宣教士,1931年被神呼召,放下作为医生的前程,来到中国,与其他五位弟兄[1]被分配前往新疆禾场宣道。因为当时拿不到苏联的护照,陕甘一带又战事频繁,1932年9月他们不得不驾车穿越蒙古荒漠前往新疆。已在新疆工作多年,年近七十的胡进洁牧师与他们同行。经过两个月的艰苦跋涉、完成了长达3220公里的旅程后,七位宣教士终于抵达新疆迪化(现乌鲁木齐),但迎接他们的却是残酷的内战。巴富羲弟兄立即投入了救护伤兵的工作,然而,不到两个月,他便从伤员中染上了致命的伤寒。他过世的时候,不满三十岁,在中国只度过了十六个月。本文摘录自巴富羲到达迪化后写给内地会的一封公开信,原载于1933年内地会出版的纪念他的小册子《何竟如此》。

 

行过戈壁

 

9月24日又在清晨五时起床,刚过七时便开车上路。这一带是多山地区,有不少条干涸的河床分布其间,我们挑选了一条干涸不久、看上去还行的河道作为车道。在比较顺利地行驶了若干里程之后,我驾的车突然陷进淤泥,事先竟无任何迹象,我们跳出车外才发现另一辆车的命运也是如此。多方努力的结果,非但没有脱困,反倒陷得更深,显然已不可能再沿着这条河床继续前进,只得在这条河床之外修路,并在河堤上挖开一个3英尺多的缺口。修一条缓坡通到车旁,又在下陷的车轮周边掘深沟,去淤泥,再填入找来的石块及木桩,想不到周末的时光都耗在这糟糕的河床上了。经过五个半小时的不懈努力,终于迎来了重大的时刻,当我们看到第二辆车也开上了坚实的陆地之后,纷纷将帽子抛向空中,表示庆贺。“让我们动身”——蒙古向导一声令下,我们再次出发了,用二挡的慢速在乡间低劣的路面上开行了6英里,并越过一条河床,便正式进入戈壁沙漠,随即停车宿营。速度器上显示,当天只走了30英里,但我们已很满足了。

 

就整体而言,戈壁的表层状况比我们的预想稍好,然而还是过软,徒步都会陷至脚踝,何况载重两吨的货车行驶其上。尽管汽车一次又一次地下陷到车轴的部位,汽车还是挣扎着向前开行。我和同伴们着实经历了一段严峻的时刻,我也越来越惊奇他们高超的表现。分散的小片沙地,同样给我们带来麻烦。常常需要迂回一大段路来规避它们。9月26日我在日记中记着:“太累了——今天轮到我洗餐碟了,一天的行程之后再干烹食的事真是累人。巴不得上海的安德生小姐能见到此刻我们品尝她赠送的茶时,是何等欢畅。今天一路上干了许多挖掘和推车的力气活,戈壁上常见到有石膏碎粒的表层,大卡车在其中虽陷至车轴,但仍能高昂地向前行进,真令人惊讶!其中有段2.5英里的路程排挡调至一档以全力行完时,所耗的油量竟超过了两加仑,可见在戈壁中的油耗有多大!此刻我们意识到单靠目前所带的汽油不可能到达新疆哈密!但主用约翰福音10章4节的话安慰了我们:‘既放出自己的羊来,就在前头走……’,虽然照人看来,在这个边远的世间僻角,补充汽油的希望渺茫,但我将此事交托于主而内心平安,因为直到今日,他一直是我们的坚固保障。”

 

虽然我曾讲述过行程中的困难和我们付出的艰苦努力,但不要认为其中没有乐趣,我一直渴望重返此路,并多次听到队中的其他成员也说:“哦,再去一次戈壁吧!”我不想在此对沿途的景致多加描述——别人或许会做得更好——我只想讲讲9月29日那天发生的一些事。一早便起床出发了——真不想离开这可爱的营地,巴不得再待上一星期!汽车整天在大山中反复地攀升着,山景十分灿烂。有一次为避开沙土而攀上倾斜度接近四比一的山坡(约合仰角15度),我认为如果两辆汽车的后轮相联,将有助于拉动作用的发挥,从而避免单车独行时遇到的一些无法克服的困难。于是产生了一个双车相联的伸长体,它仿佛一条宽大顺畅的公路,载着我们颠颠簸簸,一程又一程地向前行进。速度计上曾显示出每小时达到36英里的记录,你们能想像我们有多么振奋吗?经历了两周的艰苦跋涉,车速居然还能如此之快!经过了一小片不平坦且散布着令我们害怕的石膏碎屑的地面之后,接踵而至的地带又该怎样描述呢?我想那是我所见过最为美丽而奇特的景观之一。我们越过一个上升的小坡,便进入一片面积颇大的“盆地”,被四周一排排突起的小丘包围。这些小丘五颜六色,有黑、绿、红、褐等等。接着又来到一个形似露天剧场的地方,四周是一群小丘,而地面则呈现一连串的各色条带:深蓝色、浅蓝色、深绿色、浅绿色、朱红色、砖红色、暗黄色、黄色、白色——我再说不出别的颜色(乘车穿行时询问坐在我身旁的赵立德,他也没说出更多的色彩)。这些颜色都不是人为设计的,当我们经过时,注意到地面下的石头和土壤也着上了色,真是平生最令我惊奇的自然景象,它久久地留在我的记忆之中,过去我听说过“彩绘的沙漠”,如今亲眼见到了。一路走来,我们的位置已高于四周的小丘,前面的路程很壮丽,走了16英里的下坡路,路面令我们满意,好似一条巨大的跑道。我的日记记着:“在多日之后我们终于看到了树木,美丽的沙丘和一条真正的河流……它是额济纳河”。我们迎来了一个伟大的时刻,到达此地标志着我们的行程已走了一半,并且未来的路程要比以往的好走得多。

 

跨越纳林河

 

如今我们要面临数条河流中最大的一条——纳林河(又称东河)了。据悉在数日内,水流尚平稳,但总不能将汽车当汽轮来用吧!经过讨论,决定将帐篷移到河边,准备伺机渡河。先要就租用骆驼之事作好安排,租骆驼是用来运送货物过河和拉曳汽车过河。

 

10月11日星期一,一个准备跨越纳林河的重要日子。清早起床之后,我在日记中记着:“汽车被完全拆解,并搬到准备渡河之处,所有的电气零件都取出来,其余各部分零件均用防水布包裹妥当。第一辆车拆得最彻底,尽可能减轻车身的重量。货物装上驼背,好一派探险队的架势!车身则用挽具分别套在七峰骆驼身上,在三四分钟的呐喊声和水溅声中,车身经过人推驼拉的努力,终于到达了河的彼岸。出乎意料,湍急的河水和河中的淤泥,皆未成为渡河时的重大障碍。第二辆车过河时,因那几峰骆驼有了头一次拉车的经验,所以表现更好。柏爱生驾着车顺利地“飞”过河去。如果那天早上你们来我们的营地,将看到一派忙碌的景像:胡进洁在烤面包;离他不远的柏爱生正在准备宰杀一只花五美元购来的绵羊;何仁志和我忙着拆解车上的零部件;石爱乐和赵立德在对岸勤奋地进行清理,以迎接汽车的顺利登岸;朱佩儒在等待接收从河中运过去的行李;哦,对啦!此刻也不能忘掉那位蒙族向导Galahad阁下,他正坐在篝火旁,一面和蒙族的来访者交谈,一面以一种难以摹仿的姿态抽烟呢!

 

渡河之后,立即将车上所有的零部件重新组装起来,次日中午时分,行李也都装上了车,准备要西行50英里,去渡过第五条河流——木林河(又称西河)。行前我们曾被告知此段行程的路况极差,汽车如果荷载不可能在其上行驶,必须租驼队来运货。经过大家认真的讨论和祷告,没有接受此建议。可以想像,当那天下午六时半穿越此河河水到达彼岸之后是何等的欣喜!汽车沿途几乎未遇任何麻烦,假如我们采纳了原先的建议,就将在如今汽车过河之后的登岸地点,花上整整三天时间来等候驮运行李的驼队,并且还将多付一笔可观的运费。此行得以顺利完成,证明主垂听了我们和你们的祷告。

 

次日10月12号星期三,我们破记录地行驶了120英里,最后的15英里是在夜幕中开行的,汽车前灯的光线足以照明我们所循的驼路。当晚曾听见狼嚎,但在途中全部的宿营地点中,无一处遭受过狼群真正的袭扰。在北平(北京)时,Soderbom曾对我说过:“戈壁是世上最平安的地方”,事实确是如此,戈壁之夜的安详静谧只有身历其境才能有所体验。以前曾听说在戈壁沙漠之旅的后半程会遇到更多实际的危险,进入新疆之后,方才真正知道,的确各方面都有着对我们构成威胁的巨大危险,但主的旨意永远不受拦阻,只要我们能用单纯的信心来事奉他。从10月14日我们进入新疆的那天开始,一个严峻的时刻就来临了。

 

进入新疆

 

我在10月14日的日记中这样记着:“现在我们位于海拔较高之处,冬季的寒风猛袭过来,一上午行进得非常艰难,需要另择一条较为舒坦的路,但向导Galahad阁下心中也没有底。遥见远处有两个人带着三峰骆驼和两匹马,这是三天以来首次见到的生物。当我们和他们的间距拉近到数百米时,这两人突然同骑一匹马向一些小丘中飞速奔驰而去,显然是对两部汽车的快速驰来感到恐惧。当汽车开过逃逸者驻足之地时,见到三峰骆驼及一匹马正安详而耐性地等候主人。此后约有一小时之久,我们偶尔仍能见到三峰骆驼,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两位逃离的人。”以下是另一段日记:“看到了十来个竖立的怪异角锥,这是被废弃的昔日边关标志,昭示我们已正式进入新疆。新疆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寒冷、荒凉,看不见植物,而且只能取得含盐量高的咸水。当晚夜宿Ming Shui,次日清晨,温度计上显示气温已降至零下10℃,寒风刺骨,采用平日用插入手柄旋转的方法,已不能使引擎发动,只能生火先加热引擎冷却器中的水,再发动汽车。”

 

我们没有声张,便悄然驶进哈密,直驱胡进洁先生和冯贵珠( French)及盖群英(Cable)两小姐[2]曾住过的那家小旅店,在该处逗留两星期,受到店主力所能及的款待。我对他的慷慨感到惊讶,因他从不向我们收取任何报酬,并且还总是觉得对我们照顾不周,所以当我有机会为他的妻子治病的时候,心中特别高兴。到达哈密时,每辆车都只剩下10加仑汽油了,这最多还能再走60英里,当初我们不清楚张家口与迪化之间的确切距离,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少汽油,由于无知,自以为所带的汽油能满足全程之需。然而主并非不知道我们的缺乏,在神的爱中,旅途上每一站路的需要都能及时获得供应,一无所缺。余下的旅程又将如何?让我重复一遍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主是供应之源,超过我们梦寐以求的期望”。

 

在我即将结束这封长信之前,还想提请你们注意这次旅途中的一件令人希奇的事,在中国境内一条长达1,800英里的交通线上,我们仅到过一个宣教站——只有这一处是公开传扬耶稣基督福音的中心。我们经过许多村庄中的居民将来怎样?在辽阔的蒙古草原上生活的部落将来怎样?众多蒙族聚居地区如额济纳河三角洲将来怎样?新疆一些较大的城市又将怎样?如果人们连独一真神的名字都未曾听过,又怎能信他呢?如果没有传道的人,又怎能听见呢?这难道不是对那些为中国福音事工代祷者的挑战吗?这难道不也是对那些在本国为自己一生道路寻求神旨意的年轻人的挑战吗?“所以你们当求庄稼的主,打发工人出去收他的庄稼(太9:38)”。

 

 

 

[1] 这五人分别为英国籍赵立德(Raymond H. Joyce)、何仁志(George F. Holmes)、朱佩儒(William J. Drew)、美国籍石爱乐(Otto F. Schoerner)和澳大利亚籍柏爱生 (Aubrey F. Parsons)。

[2] 在新疆传道的两位内地会女宣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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