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期刊 2018年01月号(总第69期) 古斯塔夫•维格伦《路德的召命观》读书笔记

古斯塔夫•维格伦《路德的召命观》读书笔记

文/约翰•普勒斯(John Pless) 译/尘觌  校/雅斤

 

编者按:《路德的召命观》是瑞典学者古斯塔夫·维格伦(Gustaf Wingren)1942年发表的博士论文,1952年译成德文出版,1957年译成英文出版。本书在路德神学的整体框架下对其召命观做出了极为系统的阐述,在西方学界引发了众多讨论,带来了对路德召命观的更多关注。本文是美国康考迪亚神学院的约翰 T. 普勒斯(John T. Pless)教授就此书为教学而做的读书笔记,本刊在此翻译转载,望对国内诸位牧者同工具体而深入地了解路德的召命观带来帮助。

 

目录

 

第一章 地与天

第一节 地上的国

第二节 天上的国(天国)

第三节 属灵管治与世俗管治

第四节 信与爱

第五节 十字架与绝望

第六节 与神的关系,以及召命

 

第二章 神与魔鬼

第一节 政府的概念

第二节 自由的概念

第三节 国度的混淆

第四节 人的合作

第五节 重生

 

第三章

第一节 人的处境

第二节 召命与仿效

第三节 祷告

第四节 神的诫命

第五节 时间

第六节 隐藏性与末世论

 

第一章 地与天

 

第一节 地上的国

 

1、“呼召”(Vocatio)的各种含义

 

1)指“福音的宣讲”,藉此人们被呼召成为神的儿女。

 

2)指各人(例如农夫、工匠等)从事的“工作”。(林前 7:20)

 

3)指“传道职分的呼召”。

 

2、召命(Beruf

 

“按我们所知道的,路德并没有用召命或呼召来指非基督徒的工作。人人都有身份(station)和职分(office);但召命是指基督徒在世的工作或属灵工作[2],我们在此只引用路德在世的工作的概念,而不是其他意义上的职业。”[3]

 

位分(stand) 是指人在生活中的身份,这些身份是外在的,被如此安排以服事别人。“个人惟有在神面前(即在天上)是独自站立的。而在世上时,人总是在关系里(in relatione)的,总是对他人有责任。由此显然可见,每个基督徒在同一时刻拥有的职分是众多而非单一的,例如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孩子们的父亲、妻子的丈夫、仆人们的主人、市政府的官员。”

 

身份并不引发人心的转变,人心的转变惟独发生“在神面前”(coram deo)。毋宁说,身份是在维护延续被造世界。“就连那些心里没有接受福音的人,由于履行着他们身份的外在功能,从而也在成就神的旨意,尽管他们在其中浑然不觉。”

 

一个行动的正当性要在身份里确认。例如,个体不允许杀人,但行刑者执行死刑则是在做神的工作。

 

神借助管道(means)来工作:“纵然父亲是生育的工具,但神自己是生命的根源和作者。”

 

“藉着那些以挤奶为业的人,神自己挤牛奶。卑微从事自己工作的人,履行的是神的工作,无论他是无名小卒还是国王。合宜地关切自己的职分,这并不是自我中心。委身于职分就是委身于爱,因为根据神自己的命令,职分所承担的工作总是为着邻舍的益处。对自己的职分的关切——在其世俗意义的框架里——参与到了神自己对人类的看顾之中。”

 

召命是地上的,不是天上的;不是向上够到神,而是向外够到被造世界中的邻舍。

 

第二节 天上的国(天国)

 

“基督的工作胜过任何形式的律法:善工不能以任何方式通向救恩。良心惟独——藉着对基督工作的信心——得以从错误的信仰中被释放而得自由。但基督既没有释放从事工作的双手,也没有释放担任职分的身体。人的双手、身体以及召命,是属于地上的。职分中没有救赎,它本来也不是为救赎而设;它的目的是服事邻舍。良心安息于对神的信心,在救恩上不做任何贡献;双手却在召命中服事,这召命是神俯就的工作,为人的在世之益处效力。从信心的角度来看,召命与救恩无关。”

 

基督徒在救恩上不被特定的身份捆绑。他(她)在信心的自由里生活。

 

在神面前,人就是人。在世界面前,人有特定的职分或身份。“在信心的国度里人人都一样,但世上的召命充满了等级与差异。”

 

天上的平等并不意味着地上的平等。“导致世上差异的,是各种职分及相应工作的结构。但在天上人人都一样。那里所有人单单领受(且同样地领受)神的恩典。所以天国里的平等只依赖于这样一件事实——基督的国度,其支配的原则不是律法,而是福音这份神圣的恩赐。”

 

在天国中把工作带到神的面前,既扰乱属天的治域,又扰乱属地的治域。

 

地上与天上有各自的义。路德说:“因此,应当留意: 将福音放在天上,将律法放在地上,称福音的义为天上的、属神的,称律法的义为地上的、属人的。”[4]

 

意志的自由只适用于地上的领域,只适用于在人以下的事物。在神面前,意志总是被捆绑的。“因此在神面前,自由意志惟独作为邪恶而存在。”

 

地上的国和天上的国对应于两种义。“在地上的国里,我们从神领受的恩赐是短暂的;但在天上的国里,我们领受神自己,而他永远不会消逝。”

 

“基于公民之义的生活有这样的特征——必须总是寻求躲避死亡,于是这种义就成为无用的了。”

 

信心之义在盼望中期待和等候死亡,藉着我们的死,基督的复活将会在我们里面完全实现。“故此,信心站在两个复活之间,站在已经发生的基督的复活与摆在前头的我们的复活之间。”

 

第三节 属灵管治(government)与世俗管治

 

路德经常论及世俗管治的两个“层级”:政治的(世俗政府)与家庭的(家庭)。

 

律法与刀剑构成一体。世俗管治的支配原则不是福音,而是律法的政治功用(usus civilis。“召命属于律法的国度。”

 

基督徒“与圣灵同住——在恩惠与平安的天堂中,同时也与肉体同住——在充满苦难与十字架的世界上”。在《加拉太书注释》中,路德写道:“律法统治着肉体,而应许则满有恩慈地支配良心。因此当你认出它们各自适用的范围时,便可以极为安全地与天上的应许同行,也与地上的律法同行;与天堂中恩惠和平安的圣灵同行,也与这世上投入劳作并背负十字架的身体同行。”

 

两种管治都是神的爱的表达,神通过这每一个治域给予美好的恩赐。

 

召命是十字架所在之处。“在人的召命中有十字架——给王子、丈夫、父亲、女儿,给每个人。在这十字架上,旧人的本性要被钉死。”藉着召命中的十字架,邻舍得益处。路德说:“若问在哪里能找到我们的苦难。我要告诉你:从最低处到最高处,遍及生命中的一切身份,你都能发现你所要找的。”

 

苦难不是寻求而得的,也不是自己选择的,它会自然临到那些忠于呼召的人。路德说:“因此,别操心该从哪里寻找苦难。这实在没有必要。只要作一个认真的基督徒,作为传道、牧师、市民、农夫、贵族、主人,忠实地履行你的职分。让魔鬼操心该从哪里找一块为你制作十字架的木头吧,让世界操心该从哪里找一根为你的苦难制作鞭子的枝条吧。”

 

召命是关系到生和死的事:“基督徒在世俗管治下,在召命中被律法钉死;在属灵管治下,在教会中藉着福音从死里复活。两者都发生在地上,却都指向天上。藉这两者,个人与基督联合,藉着召命进入他的十字架,藉着教会进入他的复活。基督是天上的君王,其国度超越了死亡,那里是基督徒被带往的终点。因此洗礼惟有在死亡时才得以完全实现。”

 

路德观察到,当神想要拯救一个修道士时,神强迫他进入地上的事务。

 

工作倒空我们,驱使我们进入惟独对基督的信心。“通过世俗管治与属灵管治,神驱使人到善行与信心那里。”

 

“在地上的秩序中,神与魔鬼都在积极工作,因此这些秩序从未静止不动,它们总是因人远离神旨意而被败坏,但在包括基督徒真实的信与爱的各样事物中,它们又被神再次改善与更新。”[5]

 

第四节 信与爱

 

“如同人藉其召命中的十字架而被律法钉死,人乃是藉福音里的信心而复活得生。如同善行是前行而达到邻舍和世界那里,信心则是向上而达到天上的神那里。如同善行关乎可见的今生,信心乃是伸向那远离当下的、死后的生命。”

 

路德说:“从特征上说,没有什么能比信心更高、更内在的了,因为信心紧紧抓住神的道,却与这道以外的一切毫无瓜葛。”

 

“当信心在爱中工作时,信心降卑取了肉身,如同神在基督里成为了人。”[6]

 

“生发于信心的仁爱,以及圣灵,彻底突破了两个国度的边界,突破了天与地的隔墙,如同神在基督里成为了肉身。”

 

邻舍的需要决定了仁爱该如何行动。这样的爱关系到邻舍的益处,而不是自己的救恩。

 

路德对于“这爱的展现方式”表述得比较保守。这爱不能事先被诠释。

 

第五节 十字架与绝望

 

对神命令的违心顺服、被迫的友谊、我们在工作中勉强的忠实,都不算是出于爱的工作。

 

“信心或良心属于天上;天上是福音(而非律法)在支配,因此那里没有罪,有律法的地方才有罪。地上则是律法和世俗政府在治理,因此那里就有必须被钉死的肉体和肉体的邪情私欲。”

 

罪人的恢复,最终是末世论意义上的。在今生,与罪之影响的争战会持续不断。路德说:“一切都藉着恩典被赦免了,但一切都还未被这恩赐所归正。”

 

福音将信徒从对自己生命里残剩之罪的绝望中搭救出来:“即便是人在世上与某个外在具体的、难以胜过的罪争战时,这罪在天上神的面前也已被赦免。争战在良心之外,信心不受到扰乱,因为信心安然居住在神的应许中。罪恶被抵挡,因此人未被抛入绝望;藉着有关死后永恒生命的神的话语,结局确定无疑。如果一个人不能相信他与之争战的罪已被赦免,律法就会在良心中(也就会在天上)发动,信心就会在神面前让位于善工。这样,永生就不是取决于神的应许,而是取决于人与其罪争战的进展。这就是绝望。”

 

在早期的著作中,路德还将治死肉体当成我们要行的事。在他后来的著作中,他体会到十字架不是自我选择的死亡,而是神加于我们身上的死亡。“十字架不是我们选择的,而是被神加在我们身上的。换言之,十字架在我们的召命中不请自来。”

 

在路德成熟的表述中,“召命是神自己让十字架成形的地方”。

 

“在日常活动中,洗礼靠着每日的悔改实现。故基督徒同时是旧人和新人,不但在与神的审判、神的赦免的关系中是这样,而且在面对召命与邻舍时也是这样。”

 

召命是旧人死亡的舞台:“我们在召命、劳作以及社会生活的要求中受训。召命是地上的,就像基督的人性那样格外是地上的,如此明显地缺乏一切神性。基督钉十字架时,神性只是隐藏,但并未缺席,它表达在对强盗和兵丁的俯就之爱中。”

 

基督徒今生在召命中生活,在召命中他被钉死,盼望着复活进入那永恒的生命。

 

“没有良心的惊恐在先,恩典就不会是恩典。”

 

律法维护地上秩序的功能次要于其神学意义上的工作——使人焦虑并驱使他到福音那里。

 

第六节 与神的关系,以及召命

 

“神职、婚姻、世俗政府”这三个层级,是“由神设立的三个神圣秩序与真正制度。”

 

这三个层级的身份里,不存在什么东西能拯救人。“信与爱高于一切身份。”

 

“召命的严酷的、律法性的特点,或说十字架,只出现在和旧人的关系中。同样的外在关系,对信心来说是自由与中性的,对旧人来说却是充满束缚的,是律法的承载者,装满了神的忿怒。”

 

“信心的自由并不解除召命。相反,它维护召命,并赋予其新生。”

 

基督徒在同一个自己里,也在同一个时间里,既是旧人,也是新人。这种情况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不情愿与欢乐、敌对与爱慕是如此纠缠不清,惟有神才能看见哪个是哪个。”

 

外部的限制,以及内心的更新,这两样活动作为神的工作是并存的。

 

神的护理将邻舍给我们。木匠的用具是神呼召的工具:“使用我们,好让你的邻舍得益处吧。”

 

成圣隐藏于我们在召命中领受的卑微平凡的工作里。

 

“对神的信心与服事邻舍的意愿构成有机的整体。”

 

召命不是福音。

 

第二章 神与魔鬼

 

第一节 政府的概念[7]

 

顺服神,或顺服魔鬼,除此二者,别无选择。

 

政府不是源于人的意志,而是源于神。“政府的权柄不是源自它能展现人们的禀赋,而是神设定了它用以阻挡魔鬼。”

 

律法以强制力工作。这样,世俗政府的运作乃是通过法律和刀剑。

 

世上的人生,活在神与魔鬼的争战中。“神愿意人从罪的权势下被拯救,而魔鬼想要人留在那里。在人对此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从这无形的争战中,产生出人们生活中的一切痛楚和焦虑。当这双方力量都想要抓住,想要得赢得并占有时,受造者就一定会感受到痛苦。因此路德说,人的十字架与绝望既来自于神又来自于魔鬼。”

 

神的外在或“异常”的工作以魔鬼为工具。然而魔鬼还是神的仇敌。我们要以祷告和争战抵挡他。

 

“祷告是一扇门,通过它,神进入召命,以转化的行动来对付魔鬼。”

 

魔鬼既与天上的国争战,又与地上的国争战。

 

“神与撒但是为人而争战。职分属于神这一方,但担任职分的人可能属神也可能属魔鬼,而归属不同会使履行职责的方式大相径庭。”

 

魔鬼的攻击包括了对神怀疑和不信的试探,并因此“误用美好天赐的职分、不当地管理召命”。

 

召命中的怀疑和绝望,是你正处在你恰当的位置中的证明。路德说:“当你在一个位置上感到厌恶反感时,把这当成是你正处于讨神喜悦之恰当位置的明证。神全然掌管。他允许恶魔攻击和试探你,要看你是坚定还是善变;他也给机会让你的信心去争战并成长得越发刚强。”

 

魔鬼试图引人离开他们的召命,进入人自己选择的工作,如此导致不忠。他鼓动暴政和无政府主义。

 

撒但最邪恶的攻击是向忠实的传道人发出。“魔鬼向担任神话语服事职分的人发出格外严峻的攻击。因为藉着道的正确宣讲,魔鬼原形毕露,人们便明白那被称作神圣实际却是魔鬼作为的东西是什么,也明白那被称作属地却实际是神的作为(邪恶藉此被遏制)的东西是什么。因此,那忠心传讲神话语的人使魔鬼行动的核心面临毁灭的威胁,这核心就是宗教活动。”

 

“人的职分指出工作的明确方向,但‘信与爱’对职分里所做的工作进行了修正。离开与神的关系,人虽拥有神所设立的职分,但却不是召命。”

 

世上的统治者是被神自己掌管的,基督徒必须忍受这些暴君。“在一个残暴的君主下,基督徒只能忍受,反叛是罪。在神的定规中,没有什么势力有权惩罚一个残暴的最高君主。在此神自己看守,并从秩序外介入……神能扶植一场反叛,利用就人而言明显是罪的事物来惩罚这个统治者的罪,他也能鼓动一个异邦统治者与这个暴君打仗。”

 

第二节 自由的概念

 

藉着福音,良心是自由的;藉着律法,身体是受缚的。

 

律法在世上统治,福音在天上支配。

 

“福音是人听见和领受的,不是人自己去做的什么事情。但这‘听见和领受’、这‘自由’,等同于在神面前的无能,等同于被捆绑的意志。”

 

路德对“自由/奴役”的似非而是的理解的出发点是哥林多前书 9:20-22。

 

根据邻舍的需要,在召命中有做什么或不做什么的自由。“按召命而有的生活,从未变得固定或僵化。”[8]

 

路德说:“虽然福音不会使我们服在摩西的判决下,然而它并不释放我们完全脱离对于社会一切律法的服从。毋宁说,当我们在身体中生活时,福音使我们服在所生活的政府的法律下。”

 

“召命中不变的因素在于职分本身,这职分拦在旧人面前构成屏障,因为旧人在‘做或不做’上没有自由,他必须服从。因为如果旧人脱离对他的要求,代之以什么新的事物,这新事务反而会比常规的要更糟糕、更有害于别人。”

 

神是隐藏的,这意味着人类能反抗神。“在工作中对神怀有敌意的一种形式,是在召命中的疏忽、漠然、懒惰,这一切都在阻碍神为人而进行的持续的创造与护理,而神的护理本应通过每样职分的妥善运用来达成其目的。”

 

魔鬼利用宗教,它误导人进入错误的想法。“被这歪曲的宗教所误导,人将自由与捆绑颠倒了。他在自由的时候,以为自己被捆绑,被捆绑的时候,以为自己是自由的。”路德将修道主义看作这种歪曲的首要例子。路德的《论意志的捆绑》是对这种歪曲的神学基础的抨击。自由意志代表着与神为敌。

 

人在神和魔鬼之间:“一方面,当人在信心中受缚于神的时候,他在神面前没有自由意志。人的自由惟见于外在之事,在其中行善以对抗魔鬼。另一方面,当人在错误的信仰中被魔鬼捆绑时,他丢弃了外在之事中的自由,在那里作了律法的奴隶,将他的自由意志转而朝上面对神,导致他的自由意志成为邪恶,成为魔鬼手中用来反抗神的工具。”

 

“人的整个地位,在神的权势中叫作自由,而在魔鬼的权势中叫作奴役。”

 

无论在不信中,还是在信心中,人的意志都在与神的关系中受缚:“所以在两种情形下,他的意志在与神的关系中都是受缚的,即他没有选择。他不得不把神当作神并且忍受他。”

 

第三节 国度的混淆

 

地上的国度 属灵的国度
律法 福音
身体 良心
服从 自由

 

当律法从地上转到天上,而福音从天上转到地上,两个国度就混杂了。

 

“当人相信时,良心里没有律法,只有基督。因此工作并不是为了支撑信心或信仰生活。信心已经完全,不需要来自任何基督徒生活的支持,因为基督是完美的。工作有一个绝对不同的意义。人的邻舍并不拥有自己所需的一切,他需要这样那样的事物,需要劝勉与力量。善工有它的任务,它向下触及地上的处境。”

 

“当律法变为救恩的途径时,它就违背了神的诫命与规定。”

 

“对每个人来说,将自己限制于召命,留在其中,是极重要的。他不可以抛弃召命,像那些反叛的国民和僭越的贵族一样。根据神的旨意,甚至世上最强大的那些人,也在神的话语面前停住。”

 

“一个牧师,就他而言,必须禁绝一切属世的武器,禁绝一切威压以及对世俗力量的渴求,因为神的话语不使用外在力量。因此,单纯信靠所传讲神话语内在无形力量而前行的传道人,是忠于他召命的人。”

 

“在律法的属灵功用中,神自己让律法运行于良心。神激发人的焦虑——这乃是律法上达于天。”

 

神使用人,作为他施行忿怒的工具,就如异教水手将约拿从船上抛在海中。他们是神的面具(larvae Dei)。

 

“信心要求每一时刻和行动都在信心里接受,在信心里承担;工作要在信心里做。当神在外部环境中给了我们苦难和麻烦,例如我们敌人的仇恨与毁谤、疾病以及其它苦痛的灾难时,信心受到严峻考验。”当这些遭遇不是在信心里接受时,绝望就产生了。

 

“十字架与绝望在召命中一起来到,驱使人去祷告。”

 

爱是对召命的实现。

 

“魔鬼试图让人离开召命,这是召命中的试探。”

 

神和魔鬼都将自己隐藏在事物后面。魔鬼隐藏自己,为了引诱人进入网罗。神隐藏自己,以至于他可以拯救和扶持人。惟有神的话语能揭发魔鬼正是说谎者与杀人者。“惟有神的话语揭发他,使他不能隐藏。”

 

信心和召命相伴同行。路德说:“只要他(例如一个鞋匠或铁匠)紧紧抓住这两者:向着神的道的信心,人心藉此得洁净;以及那些教导他该如何向着(自己身份中的)邻舍行动的智慧之言,这样,凡物于他就都洁净了,就算他的双手和全身所应付的只不过是污泥。”

 

“基督徒在召命和教会中生活。召命是律法的有形彰显,教会是福音的有形彰显。”

 

第四节 人的合作

 

路德将人设想为神的“同工”,好比一个农奴有能力运用自己的手脚,不用主人指定其每一个动作。

 

合作发生在属地(而非属天)的召命中,它指向人的邻舍,而不是指向神。

 

在神面前,基督徒永远是被动的。在邻舍面前,他总是主动的。在垂直的维度上,我们是领受者。在水平的维度上,我们作为神给予邻舍恩赐的管道而行动。

 

“独立于神,人没有自己的能力藉以在神面前行动。这样的力量会是从魔鬼而来,它并不表示自由。另一方面,当保罗在教导哥林多人,或者当他藉着神的灵里说话时,他乃是在与神合作。甚至连不敬虔的人也与神合作,因神造万物并使一切运转。但当神通过不敬虔人工作时,神并不藉着他的灵工作。”

 

神甚至通过恶人给予美好的恩赐,尽管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

 

“向神祈求帮助,却不使用神已经给予的外部手段,这乃是试探神……反之,在召命中,当一切外在可能性已经穷尽时,不向神祈求帮助,这乃是亵渎神,将他的应许看作谎言。”

 

“人的合作与神的面具,这两个概念构成一体。暴风雨与雷电这样的自然现象,以及太阳和丰收,这些也都是神的面具,背后隐藏着他的忿怒与慈爱。”

 

“当神恩赐于人时,他不是在敞开的威严中来到,而是给自己的脸戴上面具。”

 

“没有福音的人,无法辨别神和神的面具。”

 

第五节 重生

 

律法不能通过“完成它”而被定量。“因此律法不断要求新的、预期之外的事情。人永远无法完成它,它始终有试验人这个特征。”

 

虽然作为神的创造,职分或身份是好的,但它也能被恶人所败坏。这样的败坏不是出于职分的本质特性,而是出于对职分的误用。

 

“在关系到工作和外在行为的那些地方,划清基督徒与非基督徒之间的界线,不仅困难,而且错误。”

 

“神作为创造主的行动,既通过人的才能(在人的肉身生命中被赐予的),也通过新人的爱(这得自于真道里的重生)。”

 

对路德来说,实际的正义并非单纯载于法典,而是“律法书与法律裁决程序合作的产物,在这程序中,正义得到伸张”。

 

“伟人”(superman)或“英雄人物”(heroic man)可能属神也可能属魔鬼。

 

公正与公允是担任职分的人应有的特征。“公正在律法中裂开一道口子,使怜悯进入。”

 

“我不可能在拒邻舍于门外时,却没有拒神于门外,这乃是堕入不信。信心将一切善工囊括在内。”

 

第三章

 

第一节 人的处境

 

“路德关于世界的观念以及对生活的看法,一方面以神与撒但的二元对立为特征,另一方面以末世论或属天与属世的张力为特征。”

 

“当恶抓住了一个人,没有任何动物能和这魔鬼般的人相比,他从头到脚被撒但影响发酵。但人也是惟一的一种受造,在其中能有重生新造的奇事发生。神创造了一切动物,但他没有新造它们。新人是一个新的创造,迥异于受造世界中的任何事物。他是一个新的创造,与罪和死的权势冲突,与魔鬼冲突。”

 

在路德的召命教义中,创造论与末世论构成一体。

 

路德关于人的存在的二元论,是根据律法和福音的区别

 

律法 福音
身体 良心
撒但 上帝

 

“两个国度的界线,在神与魔鬼的争战中不断被打破。”

 

基督徒的爱是这样一种爱,它愿意枉费在没有价值、不感恩的人身上。

 

“在召命的工作中,是要付出辛劳的,这一点很重要。当人抗拒他的召命时,这是一个巨大的试探。他被试探去做召命以外的一些事,一些更有意义并能得到世界某种程度认可的事。”

 

第二节 召命与仿效(imitation

 

“路德将召命视作尖锐对立于‘仿效’。”

 

“其行为模仿某种模式的人,不但寻求独立于时间而行动,也寻求独立于地点而行动。”

 

“基督不是被我们效法的对象,而是在信心里被接受的对象,因为基督也在人的救恩上有特殊的职分,这职分除他以外,再无人有。”

 

人的生命存在是平等的,但活动及功能却多种多样。“故此,世俗领域的差异并不暗示着分帮结派,因为所有的秩序与召命都从上头被绑在一起。这一切背后有共同的源头——神,而它们统统是他的‘面具’。由这共同的中心出发,它们的功能指向外部。人与神的合作不是指向神,而是向外,指向他的邻舍。”

 

“正确道德观的标志,并非见于某种固定的、外在的行为,而是见于平静和信心中面对任何遭遇的能力。”

 

只有当复活的时候,我们的眼睛才会被打开,正确地看待一切。

 

“但因为召命是禁止仿效的,所以对于面对己任时没有任何模式可循的人来说,召命包含着孤独与绝望。”

 

我们的倚靠不在于我们想要仿效的活人死人那里,而单单在神那里。

 

第三节 祷告

 

路德竭力主张每日祷告(见他在《小要理问答》中的“早祷”和“晚祷”)以及迫切需要时的祷告。

 

“祷告与信心是同一的。因为人在危难与卑微中期待、等候、领受神所做的,并忍受不公,这乃是信心的工作,而这样的信心本质上是祷告。”

 

“在祷告的人里,发生神特别的工作,这工作随后会外显出来。”

 

祷告是第一诫的表达。召命驱使我们去祷告。

 

“人的内里必须总是被动的、常常祷告的,而身体则要劳作。”

 

留意路德对诗篇127的解释:“当人在工作中耗尽精力,不再能做更多时,他就把自己投身的事交托在神手里,神进入并带来最美好、最需要的进展与结果。”

 

信心在关于神如何回应祷告的事上,不给神强加条件。

 

第四节 神的诫命

 

惟有在福音的光照下,人才能明白神实际所命令的(mandatum Dei)。

 

“律法主义是对神命令的持续逃避,信心却是一条道路,通向对神命令的认识。”

 

“信心领受恩赐,这恩赐并不‘用’于别的什么事;它单单是一份恩赐,是进入基督永恒国度的应许。信心以恩赐为乐,人领受这恩赐,是在没有变成他所期望的那样好的情况下领受的(福音是给罪人的)。当他也领受了神的命令时,他注意到了这命令,但并不是因为藉此他能变成更好的人(这仍然是律法的捆绑),而单单是因为神命令了它。这样‘单单’的顺服是圣灵的工作。”

 

“明年我的邻舍向我要的爱是什么,我今年不能知道……恰恰是为了邻舍的益处,人不应该起誓(律法),而是自由地去做那些变得必要的事,以顺服神的命令。”

 

“对每个人来说,他的邻舍乃是一个活动的现实,神的命令连接于此,‘当爱邻舍如同自己。’他的邻舍是被给定的,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从心理意义上讲,基督徒的爱不是能自然而然畅通无阻地产生的。只要人还活着,魔鬼就总是对他有影响力,而神圣之爱不得不穿过人这样一个有罪的媒介,并在其中遇到阻碍与抵挡。在人向邻舍发出的自我牺牲的每个行动中,旧人总要求自己能从中得到些什么。新人欢喜去做的那些事,旧人对此疏懒和敌对。”

 

“职业和工作的完全改变,可能会作为一种无法逃避的需要而临到。诚然,诸如此类的事伴随着不确定性和风险,因为神的旨意是隐藏的。”

 

人是媒介,“它从上头接受,向下方倾倒,如同器皿或管道”。

 

路德区分了教义上犯罪的人和生活中犯罪的人。教义是完全的,因它来自于神,在此不能容忍错误。生活是出于人,软弱而容易失败,在此人必须以温柔对待。

 

“神的忿怒,是他的爱的工具。”

 

“我们在一个黑暗的世界,但神并非遥不可及,而是近在咫尺。因此,对人的行动来说,在神的命令下乃是一件乐事。人不是必须艰难摸索,因为他有召命。”

 

在天上的国度里,“旧人和他对神旨意的抵挡,再也找不到了。那里只有崭新的、属灵的、复活的人,那里基督能不用诫命而作王掌权”。

 

第五节 时间(Stündelein

 

“路德对‘时间’(the time/hour)的表达,是他关于神的主权与人的合作的整体观点的一部分。简言之,它意味着人不能决定一个行动的时刻,因为每件事都是根据神的旨意而发生——这代表了其中一面,表达在神面前之人的捆绑。”

 

路德视传道书 3:1 为直接反对自由意志。

 

“人不应当绞尽脑汁去理解未来,而应当活在当下。这与活在信心中、从当下临在并有要做之事的神那里领受,是一样的。”

 

路德说:“因为最好的福分,乃是那些被给予的而非寻索的。”

 

“对那在召命中忠实劳作,放弃一切自己决定人生道路的尝试的人,神向他们给予恩赐。”

 

“作为福音的神的道驱使人进入信心,而不是去故作虔诚地探寻神的计划。作为律法的神的道驱使人进入他召命中的工作。在召命中工作的进程里,神的旨意一步一步得以实现。”

 

“神的道的两面性,不可能被人想要参透这道而走向隐藏在道之后的神的努力所消解,因为人并不拥有任何超越这道的东西。”

 

在对传道书 9:11 的解释中,路德引入了撒母耳记上 10:7(“你就可以趁时而作”)。“因为我们人生的道路是被超越我们自己计划和想法的因素所塑造,所以我们要致力于当下,致力于手头的一切,致力于如今正等待我的一切以及属于我召命的事。”

 

召命不是为了自我实现,不是为了个人目标的成就,而是为了服事邻舍。

 

第六节 隐藏性与末世论

 

烦恼与磨难驱使我们更靠近神,它们有益而非有害于我们。

 

信心抓住只在复活时才会变得清晰可见的那个未来。“信心将生命的中心从地上移向天上。当中心被转移时,在这地上落于我们身上的重担,将会以另外的方式被光照——它们如今呈现为‘十字架’。”

 

“在福音中,人拥有基督复活的权能,而他在地上工作中单纯的任职,将一直持续到死亡的时刻,并要在信心里忍受。这样,人就真的是‘在基督里’了。艰苦繁重的事物,被转化为美好的事物。”

 

路德说:“这信心产生安息、满足、平安,驱散疲倦。但在信心缺乏之处,在人根据自己的感觉、想法和理解做判断时,看哪,疲倦滋生了!”

 

“在路德的观点中,信心的缺乏本质上是一件主动的事,因为信与不信之间,神与魔鬼之间,没有中间地带。在没有信心的真空里,实际充满了不信,而那是一种敌对神的行动。”

 

福音在人的良心里行动,以灭尽罪。律法在身体里行动,抑制和驱逐罪。“福音在人的良心里行动,以灭尽罪,因此新人没有罪。律法在身体里行动,在那里它不是立刻抹去罪,而是缓慢地驱逐罪。旧人因此仍留有罪,直到身体死亡,同时他被律法、十字架、苦难所训导。律法与福音都来自神,对神来说这两者为一,是单一的事实。然而对人来说,这两者似乎还无法融洽,直到旧人被废掉,这不发生在今生的任何时刻,惟独发生在身体死后。”

 

焦虑与绝望有它们的“时间”,这“时间”在我们复活时结束,那时基督的凯旋显明,永远这样确定。那时,信心让位于眼见。惟有到那时,才能看见律法与福音的真正融洽。

 

对预定的恐惧,不是出现在抽象思辨中,而是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经历与罪争战之挫败的时候。

 

当基督在十字架上被弃绝,神与魔鬼的争战尤为激烈。“基督并不免于十字架,基督徒并不免于绝望。隐藏性存在于两个事实中:神自己的儿子在十字架上忍受极大的痛苦;没有人免于死亡,人人都在不确定中惧怕并垂死挣扎。这些简单的事实里有隐藏性,这隐藏性得以昭示,乃在于:基督的复活,这是对地狱、魔鬼的胜利,是从地上向天上的转移;以及人的复活,那时死亡便已被征服。”

 

因为信心,基督徒生活具有隐藏性。路德说:“所以,神将他永远的恩慈与怜悯隐藏在他永远的忿怒下,将他的义隐藏在不义下。尽管他拯救如此少的人,定罪如此多的人,却仍然相信他是恩慈的——这是信心至高表现。”

 

召命在罪与死之下是有其隐藏性的。“然而在死亡和复活后,就不再隐藏了,此时召命中的重担与劳作也止息了。那时,世上的时日将成为过去,魔鬼已经溃败,要处死的旧人已经死去。那里‘职分’将会更多,而‘律法在那里不再统治’。”

 

召命在末日时得到完满实现。世俗的治域与律法的影响成为过去。随着魔鬼遭到永远的驱除,在福音里宣讲、在信心里接受的基督之国,要在大能中显现。旧人永远死去,新人在无罪的状态中永远活着。

 

“只要世上的生活以及跟魔鬼的争战还在继续,旧人就必须忍受召命的十字架。只要他还在他世上的召命中,这样的争战就不会结束。死亡之后,一个没有十字架的崭新国度来到,天取代了地,神征服了魔鬼,人从死里复活。那时,人的争战就结束了。”

 

 

 

[1] 本文取自美国康考迪亚神学院网站,https://nc.ctsfw.edu/document.doc?id=270。承蒙作者授权翻译转载,特此致谢。古斯塔夫•维格伦(1910-2000)是瑞典隆德大学的系统神学教授。除本文所述《路德的召命观》,其它重要著作还包括《创造与律法》、《福音与教会》、《人与道成肉身》、《信经》、《永活的道》。——编者注

[2] 人人都有人生中的“身份”(station),惟有信徒才有“呼召”(calling)。

[3] 本文中引号内的连贯内容均为作者从《路德的召命观》一书中所作的摘录。——编者注

[4] 律法与福音的区分是宇宙性的,因为它区分了地上的生活与天上的生活。

[5] 见路德在1530年复活节前夜的讲道,“关于十字架与苦难的讲道”AE 51:195-208。

[6] 因此我们的结论是,基督徒不是活在自己里面,而是活在基督里,并活在邻舍中,不然他就不是基督徒。他藉信心活在基督里,藉仁爱活在邻舍中。通过信心,他被举高越过自己而到神那里。通过仁爱,他降卑自己而到邻舍那里。

[7] 罗马书 13:1-7、彼得前书 2:13-17。

[8] 从特征上说,召命既是有形实在的,也是动态的。

 

 

作者简介

约翰 T. 普勒斯(John T. Pless)牧师是美国康考迪亚神学院教牧学和宣教学副教授及实践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