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者当呼求圣灵 ——读埃斯温《向“后一切”时代讲道》第15章“呼求圣灵”

 

文/提摩太

 

一、引言

 

扎卡里·W.埃斯温（Zachary W. Eswine）博士是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河滨教会（Riverside Church）的主任牧师。他曾担任圣约神学院弗朗西斯·薛华研究所（FSI）的驻院学者，在讲道学领域颇有造诣，著有《点燃的火：司布真的方法如何能助益你的讲道》（Kindled Fire: How the Methods of C. H. Spurgeon Can Help Your Preaching），以及《向“后一切”时代讲道：撰写对接我们文化的圣经讲章》（Preaching to a Post-Everything World: Crafting Biblical Sermons That Connect with Our Culture）等多本著作。

 

埃斯温博士的讲道学著作丰富且深刻，本文只是基于他《向“后一切”时代讲道》[1]一书第15章“呼求圣灵”的内容而写，希望能有针对性地就“讲道事奉与圣灵的关系”这一主题内容做具体的梳理总结[2]，以及个人性的思考和应用。

 

二、内容梳理与思考体会

 

本章内容可以划分为两大核心板块：先是从理念上说明圣灵对于讲道事奉的绝对必要性，后是从实践层面探讨如何倚靠圣灵，并如何避免拦阻圣灵的工作。前者帮助我在此真理上有了深刻的自觉性思考；后者在实践上给了我很多提醒和敦促。下文将从这两个方面展开。

 

1、理念上的自觉

 

作者埃斯温博士在前一部分通过六个标题来展开论述：1）“唯一不可少的事”；2）“神必须亲自介入”；3）“直面内心”；4）“神话语之大能对圣灵的倚靠”；5）“寻求双重声音”；6）“圣灵的劝服”。

 

作者从自己教授讲道学的课堂经历讲起，说当自己宣读了“求你助我讲道与祈祷，使我心仰望恩典与恩膏（unction）”这样一段古老的祷告文后，发现全班33名学生中有30名不知道“恩膏”的意思。然后作者引述了钟马田在《讲道与讲道人》（Preaching and Preachers）一书中对“恩膏”的描述：

 

它是圣灵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降临在讲道者身上。它是一种获取能力的途径。这是神藉着圣灵赐下能力并赋予讲道者力量，使他能以一种超越人自身努力与奋斗的方式来从事这工，以至于讲道者被圣灵使用，成为圣灵借以运行的管道。[3]

 

坦白说，这段引述对我帮助很大，而这也就意味着我之前对作者所提的“恩膏”概念并不十分清楚。这也吸引我更认真地读后面的内容。

 

在“唯一不可少的事”一节中，作者强调圣灵对于讲道事奉的绝对必要性。作者促使我们审视：“如果圣灵及其所设立的敬虔途径（means of piety）从我们的事工中被挪去，我们每周的实际服事是否会受到影响？换言之，我们讲道的方式是否反映了我们对圣灵的积极倚靠？”作者引用属灵前辈的话警告说，学习了讲道技巧的讲道者，可能会忘记自己对圣灵的需要，甚至一些讲道者从未被教导过圣灵对于合乎圣经之讲道的必要性。因此，作者强调必须重拾这样一种信念：“如果在我们这个时代经历到讲道质量的极大提升，这种提升必定源自圣灵那更新的大能与同在。”[4]这迫使我们回到我们最需要的那一位——神的圣灵。

 

这让我更自觉、更深刻地认识到讲道事奉（乃至一切教会事奉）的“属灵性”本质，让我想起多年前读到的约翰·欧文的观点：一切属灵成长都在于圣灵的工作；而自己却缺乏对圣灵作为神、作为位格者和主体的认识，也缺乏对祂的自觉倚靠。而对圣灵的主体性临在和工作缺少自觉的倚靠，会严重地影响我们自身的成长和服事。同时，回顾自己过去多年所受的讲道学训练，在“圣灵恩膏”这一块的确并不突出；当然，自己的无知、懒惰、不倚靠神是更大的问题。

 

接下来，在“神必须亲自介入”和“直面内心”两节中，作者向读者说明：圣灵之必要性的根源，在于讲道旨在达成的目的。而讲道的目的旨在彰显基督的供应，并胜过人心与各样处境中的偶像崇拜和魔鬼权势。这目的的达成，需要神亲自介入。讲道者试图通过讲章为其听众带来的任何属灵益处，都只能通过圣灵的工作才能实现。同时，在事奉经历中，讲道者很快就会开始深刻地认识到那个一直存在的事实：讲道者蒙神呼召，要去承担只有神才能完成的事（参林后3:5-6）；开始明白并体会保罗所说的“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长”，以及“栽种的算不得什么，浇灌的也算不得什么，只在那叫他生长的神”（林前3:6-7）；开始认识到自己完全要依赖一种自己看不见的能力，去扭转那些单凭个人能力无法改变的境况。我想，这些认识和体会对于每个讲道者的成长都是必须的。这让我对于在讲章预备过程中、讲道现场乃至讲道之后对神的介入和临在有了更自觉的期待。这也正是司布真、钟马田等讲道前辈特别强调的。

 

在随后的“神话语之大能对圣灵的倚靠”一节中，作者说明了旧约先知、新约使徒以及主耶稣自己在讲道事奉上都是倚靠圣灵来完成的。旧约的先知是“被圣灵感动，说出神的话来”（彼后1:21）。新约使徒们在领受了大使命的同时，也受到主耶稣的嘱咐，必须在领受了圣灵的能力之后才能行动（参徒1:7-8）。而论到主耶稣自己的传道事奉，路加福音引用以赛亚书说：“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祂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路4:18）作者总结说，在整本圣经中，神从不脱离祂圣灵的事工来发声。因此，我们每一个讲道者都当寻求圣灵来传讲圣言，因为这正是神自己传道的方式。这也让我更明白了，只有真理的圣灵才能引导人明白真理（参约16:13），以及保罗为以弗所教会的祷告——“求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荣耀的父，将那赐人智慧和启示的灵赏给你们，使你们真知道他。”（弗1:17）

 

进而，在接下来的“寻求双重声音”和“圣灵的劝服”两节中，作者具体说明了圣灵能力在讲道、听道中的展现。作者引用属灵前辈的话说：“当讲道者讲道时，除了他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向人的内心与良心发出呼吁，那就是圣灵的声音；并且，还有那位不可见者的同在……祂曾吩咐祂的使徒去教导万民。”[5]同时，作者也引用圣经中保罗传道的例子。路加在使徒行传中记载，保罗在帖撒罗尼迦“与他们辩论，讲解陈明……耶稣就是基督”（徒17:2-3）。路加随后写到人们对保罗讲道的回应：“他们中间有些人听了劝，就附从保罗和西拉。”（徒17:4）保罗在帖撒罗尼迦前书中回顾这场极具说服力的讲道时指出，他们之所以如此回应，是“因为我们的福音传到你们那里，不独在乎言语，也在乎权能和圣灵，并充足的信心”（帖前1:5）。同样，保罗在哥林多的讲道也“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语，乃是用圣灵和大能的明证”（林前2:4），旨在使他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林前2:5），藉此圣灵的大能，人心才被劝服。

 

这部分内容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讲道的有效性在于人心听见圣灵的声音，而这唯独在于圣灵的工作！这也正是改革宗信仰所强调的，同时也是我们和阿米念主义的重要区别。深刻地理解圣灵藉着圣道向人心说话，会帮助每个讲道者更积极地呼求圣灵！

 

2、实践上的应用

 

在说明了圣灵对于讲道事奉的绝对必要性后，作者转向实践层面，探讨“信靠圣灵所设立的途径”和“对圣灵的拦阻”，以此教导我们如何倚靠圣灵及如何避免拦阻圣灵的工作。

 

在“信靠圣灵所设立的途径”一节中，作者讲了五个要点：第一，阐明圣经文本的含义；第二，高举基督；第三，不回避传讲罪、义和审判等议题；第四，培育基督的品格；第五，放胆传讲。通过对比这几项，我们可以知道自己在讲道事奉中是否在倚靠圣灵。

 

保罗在以弗所书6:17中称“圣灵的宝剑”就是“神的道”，因此，作者说当我们正确地阐明经文、传讲神的道时，圣灵就临在并动工。祂手握这道，如同挥舞宝剑一般。并且，要高举基督，多多传讲基督的位格与工作，因为圣灵来要荣耀基督（参约16:14）。与此同时，要敢于传讲罪、义和审判等议题，因为圣灵来“就要叫世人为罪、为义、为审判，自己责备自己”（约16:8）。关于培育基督的品格，作者说圣灵不会助长肉体的情欲。因此，一个破坏了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和节制的讲台事工，很可能偏离了对圣灵的倚靠（参加5:16-24）。最后，圣灵赐下内心的胆量，使我们能够在冲突与试探之中，依然忠心地传讲福音，拒绝谄媚（参帖前2:2-5）。

 

随后，作者从反面谈讲道者可能有的“对圣灵的拦阻”。具体讲了六个要点：第一，对“叫圣灵担忧”和“消灭圣灵的感动”保持敏锐；第二，警惕我们对灵修生活的怀疑；第三，倚靠祷告的共同体；第四，讲道者的偶像崇拜；第五，讲道者与魔鬼的争战；第六，倚靠宣讲的共同体。

 

作者首先是解释了何为“叫圣灵担忧”和“消灭圣灵的感动”。前者更关乎品格，后者更关乎教导。“叫圣灵担忧”是指在品格上认同神的灵所反对的事(参弗4:30)，讲道者若放纵自己行不敬虔之事，就是在叫圣灵担忧；作者结合帖撒罗尼迦前书5:19-21将“消灭圣灵的感动”解释为在教导上抵挡圣灵所肯定的事——当讲道者逃避或回避神的道对自身和对会众内心的提醒和要求时，就是在消灭圣灵的感动。品格和教导这两个方面，是每位讲道者都要时常省察留意的。

 

进而，作者强调了灵修生活、对付偶像和与魔鬼争战的重要性。要明白我们是如何叫圣灵担忧、如何消灭了圣灵的感动，需要我们关注自身的灵命塑造。但讲道者往往容易因为神学错误、属灵麻木和懒惰、处境艰难等原因忽略了自己的灵修生活。这也是我个人需要特别反省和改进的。我也能对比看到那些长期坚持规律灵修生活的讲道者与神美好的关系，和因此而有的属灵活力。

 

那为何我们这些立志爱主的讲道者在亲近主、倚靠主上也会如此挣扎呢？作者说首要的原因在于内心的偶像崇拜，然后就讲道事奉的领域剖析讲道者可能存在的各样偶像崇拜心理。比如：我们试图复制某一次曾蒙祝福的讲道经历或讲章风格，误以为那祝福是源于我们，而不是出于神的恩慈，自以为是某种方法本身保证了能力。或者期待成为明星讲员，追求受人欢迎和有影响力。

 

与此同时，作者提到讲道事奉通常处于比其他职业更为激烈的属灵争战中。原因在于，讲道者身处战斗的前线，因此要更自觉地与魔鬼争战，要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参弗6:10-18）。灵修生活、对付偶像和与魔鬼争战这关系紧密的三点对我有很大的提醒。让我明白自己作为讲道事奉者，如果在这三方面不竭力，就必然软弱无力，且处在极危险的境地。

 

最后要说的是，作者强调了教会共同体之于讲道事奉的重要性。教会共同体应当是祷告的共同体，也是宣讲的共同体。因此，讲道者在祷告和宣讲两个方面都可以倚靠教会共同体，借此达成对圣灵的倚靠。祷告是讲道者与听众之间的一种共同体行动。讲道者在祷告中，常常竭力地为听众代求（参西4:12)。听众也与讲道者一起，竭力地为着讲道者向神代求（参罗15:30）。借此方式，讲道者与会众在代求中彼此帮助。作者强调，我们的祷告能够衡量我们是在积极倚靠圣灵，还是在倚靠我们自身的力量。这更让我们明白，为何像司布真、钟马田这样的讲道榜样，同时都是祷告的榜样。而谈及要倚靠宣讲的共同体时，作者对每一位讲道事奉者说：“你并不是在孤军奋战地讲道。神已经把祂的子民赐给了你，与你一同承担话语的事奉。他们同样领受了宣讲的事奉。尽管与你的服事有所不同，但它是真实的，能够提供切实的力量。……他们同样致力于‘以各样的智慧，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戒，心被恩感，歌颂神’（西3:16）。”

 

三、作为讲道者的回应

 

1、归正并深化对讲道的神学认识

 

埃斯温博士的著作提醒我：自己对圣灵作为神和位格者的认识不足，并缺乏对圣灵工作的自觉倚靠，尤其是在讲道事奉与圣灵的关系方面。讲道事奉的本质是“属灵”的。这也让我再次想起多年前读到的钟马田的话：基督徒生命的失败，归根结底必定是源于未能理解教义和真理的某些方面。[6]神学影响实践，一切实践问题背后都有神学的问题。讲道事奉也是一样。因此，作为讲道者，应当不断加强神学学习，更全面深刻地理解圣经真理。

 

2、注重自身的属灵生命成长

 

神学的学习，旨在属灵生命的成长。讲道事奉的目标是期待会众成长，而讲道者首先当看重自己的生命成长。在品格和教导上一并成长，不叫圣灵担忧，不消灭圣灵的感动。积极倚靠圣灵设立的途径追求成长。保持稳定的个人灵修生活和家庭崇拜；凡事省察自己的动机，以荣耀神为目标，对付心中偶像；有自觉的属灵争战意识，靠着圣灵，顺服基督，胜过肉体，抵挡魔鬼；也在教会共同体中和弟兄姐妹一起成长，一同祷告，彼此代祷，并自觉聆听其他弟兄姐妹的提醒、劝勉和教导。

 

3、在讲道事奉中自觉倚靠圣灵

 

既已清楚知道圣灵对于讲道事奉的重要性，讲道者就应在事奉过程中自觉倚靠圣灵。对于在讲道预备过程中、讲道现场乃至讲道之后，对神主体性的介入和临在都有更自觉的期待，也因此在事奉过程中更有与神同工的意识。

 

首先，在预备讲道的过程中倚靠圣灵。在选取经文、具体解经、总结主题、思考应用、书写讲章等各个环节都多多祈求，求神赐智慧和亮光。争取每周都能提早些预备好讲章，多留些时间祷告默想。期待自己的心能首先“听见”神的声音，也提前祷告求神预备会众听道的心。也常常鼓励、真心请求会众为讲员和听众都多多代求。

 

其次，在讲道现场，在信心中觉察神的临在，带着祷告的心宣讲，高举基督，体会基督的心肠，放胆传讲。期待神当下的同在和介入，如同当日主引导吕底亚的心，“叫她留心听保罗所讲的话”（徒16:14），此刻也使用我的讲道，使我自己和会众都不只是听见人的声音，而是在心里听见圣灵的声音，经历圣灵的劝服与安慰。

 

最后，在讲道结束后，不过于在意自己讲得好坏以及他人的评价，更在意自己和会众听道的收获以及是否愿意行道，为此，在讲道后仍然持续祷告，因为知道“惟有神叫他生长”（林前3:6），期待圣灵藉着所讲的道在人心中运行，使众人在道上一同长进！

 

四、结语：呼求圣灵

 

最后，让我们再次回到本文开头的话，愿众位讲道事奉者一同面对：如果在我们这个时代经历到讲道质量的极大提升，这种提升必定源自圣灵那更新的大能与同在！愿我们一同仰望呼求我们最需要的那一位——神的圣灵。因为“万军之耶和华说：不是倚靠势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灵方能成事。”（亚4:6）愿我们再次用那古老的祷告文一同祈求：“求你助我讲道与祈祷，使我心仰望恩典与恩膏！”愿我们在有生之年，能经历神的道在教会大大复兴！

 

　

 

[1] “后一切”（Post-Everything）指超越后现代、传统与权威被全面解构的当代文化语境。——编者注

[2] 本文除经文外，凡引述内容均翻译自《向“后一切”时代讲道》第15章（含作者引用的第三方文献，已另作注）；其余梳理与总结部分，系对该章内容之转述与提炼。

[3] Martyn Lloyd Jones, Preaching and Preachers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72), 305.

[4] James Forbes, The Holy Spirit and Preaching (Nashville: Abingdon, 1989), 21.

[5] R. W. Dale, Nine Lectures on Preaching: Delivered at Yale College, New Haven, Connecticut (New York: A. S. Barnes, 1878), 36.

[6] 德里克·蒂德博尔，《灵巧好牧人》（香港：慕道出版社，2004），18。